轻语·爱丽丝

【周翟衍生】爱上奥黛丽·塔图(上) 苏东 x 郑艾平 垃圾文笔,凑活看吧 事先说明,只吃周翟,安利其他cp者请自行退散 --------------------以下正文------------------------- 郑艾平第一次见到苏东觉得他并不像个律师,毕竟他的形象和郑艾平脑子里那种无时无刻都散发着凛然正气、穿着几乎永恒不变的黑色西服套装、讲起话来是带着官方语调的那种滔滔不绝,却让你百听不厌的精英压根搭不上一丝一毫。 郑艾平坐在他对面,所有的情绪完全莫名的纠结在苏东的黑色发箍上挥散不去。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还是这压根就是谷超华那个贱人开的玩笑,直接把他甩给一个九流律师了事。他挠挠头,不得已抬首对上这位不像律师的律师的眼睛,憋着嘴,颤巍巍地说:“你好,老谷介绍我来的,不知道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只说了你要办离婚,剩下的恐怕要你自己说明了。” 离婚,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麻烦,感情与财产的双重损失,有时甚至可以瞬间将人打击的体无完肤,而对于郑艾平来说,这无非是他想单方面结束的一场交易,以及必须独自面对并解决交易方的毁约。 事情还要从三年前说起。 医院提供了几个去美国开展医学交流的名额,时间为期三年,并且在此期间待遇优厚。而既然待遇优厚也就意味着它并不那么容易得到。除了学历,工作经历,以及学术研究成果等一系列的苛刻条件,还有一条就是已婚。 就是这两个字将郑艾平拒之千里之外。刘晨曦和霍思邈曾试图说服严主任帮忙,而严主任也只是表示深感无奈。眼下貌似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只有一个——闪婚。然而错过了张晓蕾,又放走了于莺莺,一时间能和郑艾平相配的姑娘几乎绝迹。于是霍思邈伙同美小护毫不犹豫地投入了红娘事业,保证郑艾平每天都能上见两个姑娘。可随着名额确定时间的临近,郑艾平开始回绝大部分相亲,毕竟没人喜欢一个刚见面就想结婚领证的骗子和变态。可之所以他并不拒绝全部,是觉得自己这个年纪真的该找一个心仪的姑娘成家了。正是此时他遇到了高笑笑。 人如其名,电脑屏幕上那女孩的笑是三月的春风沐雨。而二人见面后所发生的让郑艾平出国这件事出现了转机。高笑笑是因为父母对现任男友不满,迫不得已才来相亲,本想应付了事,可谁知却碰上了同样希望婚姻解决眼前问题的郑艾平,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成为了生活上的合作伙伴。一张结婚证,郑艾平便能顺利得到学术交流的名额,唯一的代价就是每个月都需要向高笑笑支付一笔钱作为她和她男朋友三年后的私奔经费。算来算去,何乐而不为。 于是当外派交流的最终名单公布时,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错愕的。只有两个师兄和美小护知道其中的缘由,虽然大家都为他捏了把汗,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对于那些未知的福祸谁又能说得好呢。也许三年后,所有人都能得到一个完满的结局。 三年的时间里,除了按时给高笑笑汇款外,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是在郑艾平回国前的一个月的某天,高笑笑突然打来电话向他哭诉自己失恋的经过。郑艾平是个绅士,即使这个女孩与他只是靠一桩交易维系的关系,可每个细胞里萌发出的善意又劝达他在一个脆弱的女孩面前,有必要做一个极为投入的倾听者。但如果郑艾平能预料到最后的结果,恐怕即便心中充满歉意与愧疚,他也不会和高笑笑多说一个字,或者说他宁可从没开始过这桩糟糕的交易。 郑艾平下飞机见到的第一个人,出乎意料,是高笑笑。而高笑笑的话更是出乎意料,她说她爱上他了,她要他们的婚姻维持下去,当然不是以一场交易的形式。 郑艾平拖着行李箱呆愣在那,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当时的情绪,是无助,是无可奈何,还是无法脱离困境的焦虑不安。 “你会爱上我的,对吗?” 高笑笑娇嗔的语气,不禁让郑艾平浑身打了个激灵,哆嗦着扔下了一句我不知道,便逃似的拖着行李箱跳上了出租车。 自那天起,高笑笑总是频繁地出现在郑艾平生活圈内。中午拿着自己准备的爱心便当在医院里到处炫耀自己是郑艾平的妻子,晚上则堵在他回员工宿舍的必经之路上,期待着所谓的奇迹发生。 其实那天在机场,郑艾平的那句不知道的确是留有余地的,他以为有一天他和高笑笑真的会像八点档电视剧里演绎的一样,生出奇妙的缘分,感情在循序渐进之中逐渐加深,最终喜结良缘。但现实告诉他的,除了晚八点档的剧情千万不能当真意外,还有就是他以为的永远是他以为,所有的事都会在墨菲定律的既定规则作用下,变得越来越糟。 比如他俩这种你追我逐的关系。当一个人过分的贴近另一个人时,他会认为自己的私人生活被侵犯,这种令人厌恶的行为,非但不会增加好感,反而更想让别人拉开距离,就像现在的高笑笑,将郑艾平逼得像只走投无路的兔子一样到处乱窜,又难以找到出路。不过这也让郑艾平下定决心,终止这场无谓的游戏。 郑艾平向苏东说明了大概情况,至于离婚原因,他隐瞒了那场荒唐的交易,只是说由于两人因工作原因长期分居造成了感情不和。 苏东并不傻,他不仅能听出郑艾平在说“我太太”三个字时因为空气瑟缩在喉间造成的语气僵硬与紧张,当然也看出郑艾平的眼睛里除了隐藏得并不好的慌张情绪还有不愿与人分享的秘密。但他并未戳穿,一方面处于尊重和隐私的考虑,另一方面,他不想吓到眼前这个人,毕竟让人一眼看透的感觉并不好过。 “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能不能再重点说说您的太太。” 郑艾平对于高笑笑的了解连皮毛都谈不上,他甚至连高笑笑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看来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吐沫,说到:“她叫高笑笑。我们是……” “你在重复一遍,她叫什么?” “高笑笑,她叫高笑笑,就是这个人。”郑艾平将手机照片递给了依旧处于震惊状态的苏东。 苏东认识这个女人,可以说是相当熟悉,毕竟这是和他生活了八年的女人。而当她选择成为谭加一的外遇对象时,苏东和她的情侣关系,苏东和谭加一的兄弟关系,一切都变成了没有关系。即使他认识到自己是他们狂欢后的遗物,倔强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将自己代入成为一个受害者的身份,更不允许他将自己在四壁灰败的心理世界中蜷缩在角落舔舐伤口的落寞身影投映在现实当中。而之所以之后的日子里他会想起高笑笑,绝不是他对她有多么念念不忘,只是,人的报复心,尤其是苏东这种人的报复心,在受到强烈的打击之后,总是狂野的从心底最深处生发出来,毫无理性毫无节制,直到他认识到他根本对现实无可奈何,也便只能祈求她过得不好,相当不好,从而满足妄图将她撕碎的欲望。 “放心吧,这场官司我一定会帮你打赢。”苏东迅速摆脱自己的情绪,以一个律师最出色的姿态对郑艾平说到。 “那真是麻烦你了,苏律师。”郑艾平的手握得坚实而有力,就是刚才苏东的一句话,仿佛是最使人安心的咒语,一下就打消了郑艾平的所有疑虑,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他的手上。 送走郑艾平,苏东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下午,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玩着手里的那支凌美,心不在焉的翻上两眼郑艾平的资料。他是王,一个孤傲的王,他不喜欢事物脱离他的掌控。尤其是对于报复曾经摒弃过他、蔑视过他的人这件事上,他更要步步为营,处理好这中间每件事的细枝末节。 然而同时他也只是个凡人,同郑艾平一样没有预见未来的超能力,他不知道,这是一切脱离掌控的开始。 -----------写的太烂,所以可能会有TBC系列-------- 2018-01-28 热度(56) 评论(16)
【荣霖/天津卷】别云间 2017高考天津卷作文题:我们在长辈的环绕下成长,自以为了解他们,其实每一位长辈都是一部厚书,一旦重新打开,就会读到人生的事理,读到传统的积淀,读到时代的印记,还可以读出我们自己,读出我们成长时他们的成长与成熟,读出我们和他们之间认知上的共识或分歧…… 十八岁的我们已经长大,今天的重读,是成年个体之间平等的心灵对话、灵魂触摸,是通往理性认知的幽径。请结合自己的生活阅历深入思考,围绕“重读长辈这部书”写一篇作文。 要求:①自选角度,自拟标题;②文体不限(诗歌除外),文体特征鲜明;③不少于800字;④不得抄袭,不得套作。 --------------以下正文--------------- 2017年6月7日 晴 和和终于从法国回来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手心的药片差点高兴地飞出去。他今天来养老院看我时,身边多了一个人,他并没有说明他们的关系,但我看得出来。虽然时间让我的身体有如一棵枯老的树,但我的心思还是分明的。 我很喜欢那个孩子,即使我拼尽全力才记住他姓黄。之所以喜欢他,除了他对我的外孙很好以外,更重要的一点,他的眉眼像极了我父亲。而有这样眉眼的人一定都是痴心的。 我是在战火连天中被我爹爹抱去我父亲那的。襁褓中的我奄奄一息,父亲请了承德最好的大夫和奶娘才捡回我一条命。自此我便留下来同他们一起生活。 爹爹爱唱戏,到了夏天的时候,我总爱坐在门墩儿上听他唱。我不懂他唱的什么,只是记得爹爹的衣服很好看,父亲坐在一旁搂着我,眼神始终没从爹爹身上移开过。我们度过了很多个这样泛着萤火星光的夜。直到我六岁那年。 那段时间父亲突然垮了,爹爹也不见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就去问,然后就被父亲死死按在怀里,抱着哭了整整一夜。后来父亲不哭了,他告诉我说,爹爹在和你玩捉迷藏,只不过要藏的久些,你要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找到他了。 而等我真正明白事理的时候才知道,爹爹在那年为了保护父亲故意暴露了。而那个游戏,无非是让我望着满天星斗,猜爹爹究竟躲在哪一颗星的后面窥着我和父亲偷偷地笑。 战事平息之后,父亲的生活似乎就只剩下了思念爹爹。本来以为平静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我们不知一场大潮正席卷而来,将父亲击的体无完肤。 那天父亲已经察觉到不好,他拉着我将装着我们唯一一张全家福和一支点翠珠钗的盒子埋在院里的桃树下,之后告诉我以后再见到他一定要狠狠地骂。我不肯,父亲急得打了我。而那双自爹爹走后就再未起波澜的眸子里是愤怒、不舍和歉意。 六年后,我下乡回来,父亲从我手里接过包袱的时候,我明显感到他没那么有力了。父亲转身时我看到他脖颈后头添了道很长的疤。幸好爹爹看不见,不然一定会哭晕过去吧。 那日夜我和父亲做了同样的梦,转日两人一讲具是一惊。漫天飞雪,爹爹穿着青衣,站在盛放的桃花林里唱戏,而我还是六岁的模样,穿着花袄,顶着父亲为我梳的歪歪的辫子,牵着他的手在爹爹周围欢快的蹦跳着。 之后,我查过不少资料,从《易经》到《科学与玄学》再到《梦的解析》,每本都翻了不下七八遍,却也没个结论。而到了这把年纪我才后知后觉,哪有这多的条框,这多的为何。 还不是因为爱他。 2017-06-07 热度(27) 评论(2)
【邰方】矗立在那里的我的爱人 20XX年9月4日。大雨。 天气预报难得准确,东边的云黑漆漆的压上来,眼看就要笼罩整个绿藤市。已有雨滴耐不住寂寞,偷偷潜下云朵,迫不及待地融进大地。道路上的行人因为提早有了准备倒也不慌张,可看样子雨势似乎会持续很久,所以他们依旧加快脚步,赶着在雨降下之前躲进钢铁大厦里寻求庇护。 硕大的广场因此显得更加空旷,偶有几个人一路小跑着穿行而过。没人注意到,那个矗立在广场正中央的圆柱形钢锭下,一个青年人仰着头定定地站着。 雨滴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那个青年人却不知为何突然慌乱起来,他手里的伞似乎已被他遗忘,他只将它紧紧夹在腋下,快步朝最近的广场管理处跑去。青年边跑边自言自语的念叨着:不行的,不行的,会生病的。哪怕雨水就这样被灌入口中,他也丝毫不在意。 管理处值班的老周惊异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人有些不知所措。青年来的时候二话没说,扛起那把他平日工作用的梯子就往外走,老周有些怕,但还是上前将人拦住了。他觉得这个青年人神智似乎并不清楚,但在看过青年出示的警官证后,他还是勉强把他梯子借给了他。 可越想越不对劲。老周还是拨通了警局的电话,希望核实相关情况。当接线员问他是否知道那个警察的警号时,他说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个警官证上端正的印着的名字——方木。 方木跑回去的时候,雨势又大了些。他迅速将梯子在钢锭前架好爬上去,撑开手中的伞,将它高高举过头顶,恰好的高度使伞面紧紧贴着钢锭的顶端。方木倾斜着身体,让他不得不把重心集中在右腿上,只是两三分钟的时间,整条腿就开始变得麻木,神经末梢传来的刺痛感提醒他该换个姿势了。可这与被1500度钢水浇灌的灼热相比算得上什么呢。方木不知道这个最怕疼的人在那种情况下究竟怎样才控制住自己没发出一丝表示疼痛的哀嚎。他有些闹不清了,他是真的怕痛还是只是爱在自己面前抓住难得的机会使使小性子。 那会儿,邰伟出任务受伤,子弹卡在肩胛骨里,废了好大周章才取出来。转到普通病房后,邰伟几乎天天抱着方木嚎疼,可等大壮、阿展他们来看他时,他又嬉笑着告诉他们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作为人民警察负伤是种光荣。只不过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出卖了他,接近换药的时间,邰伟连忙把人往外赶。大壮他们前脚刚离开,杨敏就推门进来了。当看到杨敏托盘中的那些针管、纱布,邰伟如临大敌,那件贴身的工字背心几乎湿了个透,他拽着方木的胳膊,眼神祈求着:“木木,木木,你你你先别走,等哥换完药再走行不行?怪疼的,你在旁边我还好受点。” “我不走,我就是去打壶热水,看见嫂子手上这些瓶瓶罐罐,你肯定又是一身汗,黏答答的不难受啊?我去打点水,一会儿给你擦擦。” 杨敏一边往针管里吸着药水,一边笑道:“邰伟,你也挺大个人了,打个针还怕?还刑警队长呢,你这样,叫我们怎么指望你保护我们的生命财产安全啊?” “就是。回头碰到犯人,手里没刀没枪就拿个针管,到时你先投降了。嫂子,我觉得这事儿您还是和邢局报备一下的好。” 方木借着机会调侃邰伟,把邰伟的注意力成功的吸引到了别处。杨敏下手快,针头刺入皮肤的痛感还未来得及感受便转瞬即逝,之后拇指拿捏着力度,缓缓推进药水。可方木却不那么轻松了,小臂承受的力道越来越重,他现在比邰伟还着急让那管药赶紧注下去,不然以邰伟的手劲自己的胳膊真有可能会废了。 好不容易熬过去,方木刚拎着暖壶要走,就被坐在床上的邰伟从身后抱住了腰:“木木,你别走,哥还疼着呢,特别疼,陪哥待会啊,听话。” “现在不听话的是你吧。”方木嘴上那么说,却没有半点挣脱的意思,就任由邰伟抱着。说到底,他还是心疼他的,至于这些小脾气,无伤大雅。 杨敏收拾好东西,看俩人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给俩人照了张相,随手发给邢志森。 “嫂、嫂子。” “回头我跟老邢说,以后可让邰伟悠着点,不然这以后受了伤,我看难受的不是他,倒是你。” 方木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把邰伟从身上扒下来。正准备送杨敏出去的时候,倒听床上那人向杨敏道声谢,然后不忘找她要了那张照片。 送走杨敏,方木转头要往水房的方向走,结果看见大壮和阿展站在邰伟病房门口不远处笑得欢实。 方木上前,抬脚踢了踢大壮:“都听见了?” 大壮和阿展不说话,自顾自捂着嘴笑,在方木又问了一遍之后才一个劲地猛点头。 “这事儿你们就装不知道,不然让邰伟知道了你俩肯定少吃不了苦头。” 两人依旧是笑,身子直跟着抖,像两台被调成振动模式的手机,一台普通版,一台plus版。 那时,方木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到他们退休。每天接案子、分析案情、做心理画像,邰伟按照线索调查、追踪、抓人,可能偶尔会受点小伤,那人就会又找到由头向他撒娇,然后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蹭,在他耳边叨叨自己多疼、自己多难受,最后用温热的手心贴在他的心口,安慰他说自己再也不会这么鲁莽了,下次出任务一定完完整整的回来,家里还有个人等着呢,那个人是我媳妇儿。再然后他们都退了休,都满头白发,都颤巍巍的说话。他们牵着彼此的手,坐在养老院的摇椅里看日出看日落,直到有一个人迎来最后的黄昏。 然而一切想象都属于无尽的未知,那些未知中包含了太多的可能,像一瓶充满了各种口味的糖果,只能闭着眼摸索,全凭感觉、全靠运气,剥开糖纸的那一刻才得以一见真容。如果喜欢就一口吞掉,如果不喜欢那就再换一颗。可生活的结局又不全然是糖果,上帝只给了众生一次选择的机会,你握住什么便是什么,无关美好或悲伤。 从接到局里的电话到赶到广场,大壮和阿展一路拉着警笛只用了10多分钟的时间。瓢泼大雨淋得他们睁不开眼,直到他们走近雕塑方才看清方木举着伞以那样的姿势站在梯子顶端。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由分说的动手把那人架下来。他们明白,无论何种苦口婆心的劝说对现在的方木而言都不具有任何效用。 大壮接住方木,从后面抱住这个已经全然湿透却还不断挣扎的人,阿展则一把揽上方木的小腿,两人一齐将人往警车里抬。 “放手!你们放手!他这样会淋病的!你们放开我!” 大壮的充耳不闻终于在方木几次歇斯底里的叫喊过后被彻底击溃:“方木,他死了。伟哥他已经死了!!” 空气在那一刹那瞬间凝固,没人再说话,没人在挣扎,所有人都集中了全部的气力奋力消化起这条早已被人所知的讯息。 水自额头处汇聚,再顺着几绺发丝分成若干支流向下颚,是雨,是汗,是泪,没人说得清,也没人想说清。借着这个空当,大壮和阿展把方木塞进了警车。听到落锁的咔哒声,方木才反应过来,他用力地拍打着车窗,朝车门外的两人大声喊着:“他没死!他没死!你们回头看看,他就在那!他就在那啊!!!你们回头看看!” 阿展抹了把脸,拍了下大壮。手掌蹭在大壮的警用雨衣上,发出尖涩地摩擦声,像磨在心尖上一样。大壮绕到后背箱处,从里面取出一大卷防雨布扛在肩上,然后和阿展一起向雕塑走去。 方木终于停下所有动作,透过车窗,他看见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人用防雨布将雕塑遮得严严实实。 大壮阿展钻回车子引起的晃动比并未打搅到方木,他愣愣的望向窗外,就连大壮何时帮他披上毯子都毫无察觉。 幸好雨势虽大,但也只持续了两小时不到。这段时间除了雨水拍打在车身上的声音,车内寂静地感觉不到一丝生气。大壮和阿展各叼了一根未燃的烟来缓解烟瘾。邰伟生前就不让他们在方木面前抽烟,他说方木不喜欢那个味道。有时他俩忍不住,方木看他们辛苦,就说没事,可前脚刚点燃嘬上一口,后脚就让邰伟看见,两下从他们嘴边拽过烟卷按灭在烟缸里。久而久之,俩人也养成了习惯,方木便成了最好的戒烟贴。可眼下,所有的情绪在不足三平米的空间中发酵膨胀,将他们的心揉捻做难以言说的形状。他们需要尼古丁的催眠,麻木的感觉会让人好受一些。两个人你推我搡,将手中的打火机让来让去,可就算打火机已被擦燃,谁都没有勇气凑过去点燃指间的烟。 雨停后,方木第一个下车,走到雕塑前,掀去了那块湿沉的防雨布。 “雨停了,憋坏了吧。” 大壮和阿展收拾好后,拽着方木上了车,看方木这幅模样大壮他们本想直接把人带回宿舍,可坐在后排的方木却突然开口:“送我回家吧,我想回家。放心,我会好好的,为了他我也会好好的。” 路口的红灯给了正在开车的阿展30秒钟犹豫的时间,他的食指不断敲打着方向盘,终于在绿灯亮起的那一刻,阿展猛的一个打轮,车头随即调转方向往方木家驶去。 警车停在楼栋口,大壮和阿展不放心,跟在方木后面下了车。方木看见他们跟着,便转头说:“我一个人没问题,你们快回去吧。帮我转告边局,明天下午的会议我会准时参加。” “那……有事给我俩打电话。” 方木没说话,背对着他们边往楼栋走边无力的挥了挥手。 水迹从门口一直蔓延到卫生间。方木摁亮门边的灯,久违的光亮充斥了这个小小的空间。所有的陈设依旧保持着他们最后离开时的样子。比如并排放着的漱口杯和牙刷。方木说过邰伟好多次,让他每次洗漱好后将漱口杯的杯底擦一擦,不然总是要在洗漱台上留下水印。讲过的具体次数已全然不清,可邰伟就是改不掉。同样改不掉的毛病还有用过的毛巾永远揉成湿哒哒的一坨扔在一边,不像方木的,总是规规矩矩的搭在毛巾架上。暖气片的缝隙里还藏了一只袜子,怪不得邰伟总是闹自己的袜子又找不到。他的一切都是随心所欲,一如他的离开从未得到任何人的允许。 方木转开淋浴器,将温度调到最高,没一会儿残存的热水便从喷头中涌出来,打在方木的头发上、衣服上,再透过衣服温到身子上。 一切场景都如此相似。只是再回身那个穿着黄色风衣、手里夹着烟、不断用热水给他暖身的男人已经不在了。上天用最残酷的方式扯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像一场大手术,将邰伟的气息硬生生地从方木的每个细胞上剥离,再把遍体鳞伤的人弃置一旁任其生灭,过程和结果都足够残忍。 方木靠着墙,身子渐渐矮下去。直到最后他发觉自己连支撑自己蹲在地上的力气都没有,于是索性靠在角落坐了下来。他一颗颗解掉外套的扣子,艰难地将它从身上拽下来,之后狠狠地摔在对面的墙上。 你就这么走了,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你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呢?! 方木蜷缩起身体,把头埋进膝盖里,所有的怨与痛渐渐从湿冷的身体中散透出来。他咬着衣料颤抖抽泣着,细微的声音从嘴角处泄出,再被天然混响的卫生间无尽放大,飘荡在他耳边。如若心痛有等级的划分,那么此刻方木的一定是最高那一级,并且还要再乘以千倍、万倍。终于所有的心痛化作不再抑制的哭号响彻曾经是两个人同住的房间里。 邰伟离开后的第一个雨夜,没什么比对他思念与悲伤更能给方木一个放肆大哭的最好理由。 “方木!要是时间够,老子他妈的真想再多吻你一会儿!” 方木趴在模具旁,看着已全然脱力的邰伟坐在下面正朝他咧嘴笑着。他想起了在学校的第一次见面,在警队宿舍的又一次相聚,以及刚才邰伟突然将他从模具中抛出之前那个还来不及感受热度的吻。一切飞快地闪过脑海,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然后再把这所有汇成泪水一并涌出眼眶。他抹了把眼睛,尽力让自己看得再清楚一点,他不想最后的记忆只是邰伟模糊的轮廓还有白T恤上的那片血红印记。 钢包的倾斜程度已濒临最大值,邰伟贴着模具,艰难的支撑起身体,即使伤口撕扯着痛,他还是勉强笑着。 方木抬头看了眼钢包,他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焦急得声音终于有所缓和,不再颤斗的那么厉害:“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说完,方木似乎想起什么,他扯开扣子脱掉外套,然后将其中一只袖子紧紧缠在手上,将另一端抛进模具里,时间不多了,方木大喊:“快!邰伟!跳上来抓住它,我拉你上来!快!” 邰伟点点头,身子压低,做了个准备腾越的姿势,就在方木准备好受力的时候,突然间,嘭嘭两声枪响,灌入方木的耳膜,是邰伟! 虽然身上有伤,却仍未影响邰伟手里的准头。手枪中最后两颗子弹贴着方木的右耳飞过,强烈的冲击使方木本能的捂住耳朵向后滚去,他背对着模具蜷缩在地上,张着嘴缓解耳膜因压力而造成的疼痛。耳膜的痛感依旧强烈,头脑被一片嗡嗡的盲声所占据,只约莫2秒钟的时间,当他再次拉紧手中的外套准备翻身去救邰伟的时候,方木的后背便感受到了炽热的灼烧。1500度的钢水从钢包中垂直落入模具,蒸汽毫不留情的撕扯着方木背后的衣物以及皮肤。对方木来讲这不是痛,而是意味着一切都迟了、都无法补救了。邰伟一定知道如果自己选择拽住那件外套结局会有两种可能,一种两人获救,另一种他会把自己用全部力气托起的生命再次拽回地狱。而以当时两人的身体状况,第一种可能几乎为零。他没得选。 方木恍惚着站起来,看见钢包中残余的几滴钢水滴到模具里那滚烫的红液中,比血液更鲜活的红色涌动着,充满了工业的活力,因为那里面被注入了一条生命。 方木干裂的嘴唇轻碰,喃喃了一句邰伟,便两眼失去了光芒,倒在灰黄的土地上。 三天后,方木醒来,除了那句“邰伟呢?”,便再没人听他说过一句话。没有表情、没有眼泪、没有言语。情形比一个失去灵魂的僵尸还要不如,至少僵尸还能遵循本能,四处寻找新鲜的人脑以延续其所谓的生命。而方木,连同本能一并失去了。 直到那个雨天。 后来阿展回想起来,他偶然一次在病房外问过雕塑的落成进度,当时方木一定听到了,于是才有了之后方木从医院突然失踪以及大壮和阿展去广场带人回家的戏码。 一周后,在边局的支持下,邰伟的立功表彰以及记为烈士的申请文件以最快的速度被批复下来,正好赶上广场的正式落成仪式。 边平坐在开往广场的车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明媚,叹息这真是个与心情极不匹配的天气。今天的仪式他刻意未通知方木,边平了解这个后生,外表强大可内心极度敏感且脆弱。他知道方木的过往,亲近的人接连离他而去,方木开始一度怀疑自己的存在也许根本就是个错误。那段时间倒是邰伟帮了大忙,跟方木说要和他在一起,从警局到宿舍整天闹得沸沸扬扬的,边平也被牵连了好几次,大半夜去宿舍帮忙平息事件。也幸好因为邰伟的死皮赖脸,方木的心结算是解了大半,同时也默许了和邰伟的关系。 邰伟啊,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再死皮赖脸一回呢,死皮赖脸的留在那个孩子身边,你现在倒是要他怎么办啊。边平想着。 没多久,车子便停在了广场一侧,身着警服的大壮帮忙拉开了车门,神色凝重地说:“边局,他来了。” 惊讶的表情在边平脸上停留了半秒不到,他看向大壮问:“人呢?” “最前面呢。”大壮跟在边平后边穿过长长的警察队伍,“听最早来的同事说,他们到的时候,人就已经在这了,也不说话,站了得有俩多小时了。” 边平走向方木,从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归队吧。快开始了。” 方木缓缓转过头,朝边平应了一声嗯,捧着邰伟生前那套最爱的警服站到了左侧队伍的最前方。 刑警穿警服的机会向来少之又少,方木曾以为像邰伟这样的老糙爷们儿的警服一定和邢局的眼角一样有着深深的褶皱,可意想不到的是,他俩一同搬去合租屋的那天,邰伟打开行李箱第一件事,就是把警服取出来整理平整后挂进衣柜。 那件警服常年被深色的衣物防尘罩挂着,邰伟没事的时候会拿出来看一看,兴致高了才会穿上在家里耀武扬威一番。 “木木,木木,你看哥穿警服帅不帅。” “嗯~” “你都没看。木木,你看一眼,帅不帅?帅不帅?” 方木不说话,由着这人自娱自乐。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偷偷给眼前的人拍了张照片发进群里,配字“一个自恋狂的休闲时光”。 后来警局里就传开了,说邰伟心尖的有两件宝,一件警服和一个方木。方木起初还不太高兴,心里埋怨着原来自己只能和一件衣服平起平坐。邰伟笑他居然吃一件衣服的醋。方木想也是,再说如果不是当初发了那张照片,哪还有之后的事,再说那可不是普通的衣服,何必计较那么多呢。反正他爱我就够了。 广场上的仪式庄严肃穆。 边平打开手中的丝绒盒子,银色的勋章静静的躺在里面泛着微微的亮。更多的时候,边平看见它们都是欣喜的,因为这意味着又有案件被侦破,又有人被拯救,而他们的功勋又一次得到肯定。可这次,取得正义的胜利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痛,那不仅仅是一条生命,对于另一个人来说,他几乎是他的全部,而对于警队那些一同出生入死过的人来讲,精神支柱的陡然坍塌亦给了他们难以承受之痛。边平攥着盒子的手有些抖,他本该将它放置在雕塑前,但他向前走了两步,一个转身,将那枚勋章放到了方木所捧的警服之上。边平的军礼铿锵有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敬太过艰难,只因这所有太过沉重。 仪式结束后,大家陆续散去,只有方木,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动作,仍静静的站着。大壮和阿展想去接人,却被边平从一旁拦下:“跟我回局里,让他们俩待会儿吧。” 两人不放心,可还没张口就被边平堵了回去:“既然他能来,就说明他已经接受了。方木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更何况这还是他的意思。” 所有人走后,方木扣上勋章的盖子,走到雕塑旁,紧贴着它坐下。 他的食指轻轻抚触着未经打磨的钢锭表面,像邰伟的皮肤。 以前方木总嘲笑他,说他的脸跟个月球表面似的,每每这时邰伟就抱着自怨自艾的语气说:“是啊,我这张老脸,也就木木你能容忍,换个人看我一眼没准就得吐了。我由衷的感谢方大警官的收留。” 后来有一次,方木又拿这事儿调侃他,结果下一秒就被邰伟一个翻身按在床上。 “邰伟!你干嘛!” “干吗?带你去月球表面啊!” 有了这次经验教训,方木就再没敢在邰伟面前提过这事儿。 方木笑着,将耳朵贴上去,试图再次听到那人强有力的心跳声,然而除却一片冰凉,方木并没能感受到更多。那个许诺陪他一生的人的生命宛如冬日寒晨般静默。 他靠着它。一如无数个夜,邰伟听着方木的录音指导倚在沙发上睡着,而方木帮他摘下耳机后便悄悄靠在他肩膀上,过会儿才把人喊醒,让他去睡。 “邰伟,你听得到我说话么。我知道你一定能听到。” “我不需要你回答我,从今以后你听我讲就好。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你可别嫌我。当然你也没有能嫌弃我的权力,从你说你喜欢我的那天开始就没有了。” 大壮和阿展将边局送回去后便折返回来,躲在一处悄悄地看着。他们以为方木会哭到神志不清,然而,方木一直笑着,不停地对旁边的那个他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兴许都是邰伟生前做的那些不正经的事儿。边平分析的没错,方木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尤其是邰伟的话。邰伟决定将方木从模具中抛出的那一刻就相当于告诉方木,一定要好好活着,为自己也好,为他也罢。他一定希望方木还是那个方木,聪明、善良还有会时不时发作的小固执。而方木怎么会不明白邰伟的心意呢,这是他的遗愿,他没有不遵从的理由。 冬。 一场大雪飘然而过,四处皆覆着一片耀眼的白。方木昂着头,望着钢锭上的一小搓雪笑着对他说:“邰伟,你最近怎么了?怎么头发都白了?你应该没什么可愁的吧。我可真羡慕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想,天天看着就好。局里的事情你都知道吧,大家都挺好的,只是最近有个案子很棘手,你要是真知道城市之光是谁,就悄悄告诉我,省得大家总是熬到深夜,大壮都瘦一圈了……” 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方木赶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边平。简短的通话过后,方木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扭头对他说:“他出现了,等我抓到他再来看你。” 只是自那天起,方木再没能回来过。 ——完—— 2017-03-06 热度(55) 评论(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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